新疆日报:从未忘记――涂治

发布时间:2015-03-12 来源:金沙澳门官网 作者:海 风  浏览次数:0

  一位少年天才、留美博士、通晓四国外语、世界一流的农业专家,在内地名校早已功成名就、享受着优厚的待遇,会为了新疆的发展,舍弃这一切吗?即使放在今天,这也是个不太容易作出的抉择。可是,70多年前,真就有这样一个人,挥别了自己的同事和弟子,拖着七八个装满书籍的大箱子,搭乘了一辆苏联卡车,来到了新疆,最后也葬在了新疆。他叫涂治,新中国成立后新疆第一位学部委员(院士),是新疆现代农业的奠基者。

 



  一

  2014年年末的一天,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,我正坐在报社资料室里查阅旧报纸,准确地说,是在为纪念自治区成立60周年特刊中的“铭记”栏目物色人物。除了耳熟能详的名人和英雄人物,我们还希望发掘那些已湮灭在岁月深处,却真正值得新疆“铭记”的人物。我在一份2005年的报纸上“发现”了涂治,200多字的简介如同磁石一样吸引我,这个湖北黄陂人耀眼的履历和对金沙澳门官网下载app的卓越贡献都让我这个新疆人震惊。

  采访是从金沙澳门官网下载app大学开始的,去之前做了最坏的打算。虽然,涂治是金沙澳门官网下载app大学(前身八一农学院)的创始人,可是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同龄者大都已作古,世事纷纭,后来者还会记得他吗?

  首先见到了农大宣传部部长张小楠,一个50岁上下的女子,素洁沉静的面容,听说我要“采访“涂治,她的眼睛立刻明亮起来,明显的有些激动。那一刻,我知道自己来对了,农大人从未忘记老院长。

  新疆刚和平解放时,百废待兴,为了尽快发展经济,首要任务便是培养本地的农业科技人才。1952年,王震和涂治受党中央委托,共同创办了八一农学院。不仅如此,张小楠告诉我,涂治是新疆第一任农林厅(现在农业厅)厅长,新疆所有带‘农’字头的部门都是他创办的。

  然后,她开始帮我联系学校老干处,叮嘱尽可能地找熟悉涂治的老同志。接着又联系涂治的孙子、在自治区农科所工作的涂震东。联系好了,放下电话对我说:“涂震东是隔辈人,对爷爷还是不太了解,建议你去采访他的父亲,涂治先生的儿子涂光一,他最近在家。”看我惊喜的样子,张小楠又拿起电话,问了涂震东父亲家里的电话、住址,边听边记下来,最后,把写着一堆电话的纸条交给我,还不放心,又加了一句:“有问题,随时找我。”

  冬日的农大校园有几分空旷,在白雪覆盖的校心花园立着两尊铜质塑像,一尊是王震将军、另一尊是涂治。一位将军,一位科学家,两位不仅是好朋友,还共同为新疆的农牧业发展规划出了最初的蓝图。据说两尊塑像都不太像本人,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们的魂魄依然在这里。就连两人创办农大时,定下的“理论联系实际”的办学理念也被刻在花岗岩上,醒目地放在校园大门口的草坪上。

  二

  第二天一早,我们来到农大老干处时,两位老同志已等在那里了。“本来都要去医院的,听说你们采访涂院长,一大早就来等着你们了。”老干处副处长李全祺说,我心头又是一热。

  冯宗仁85岁,曾是“文革”后农大的第一任纪委书记,耳朵有点背,我要喊着说,他才听得清。可是说起涂治,他甚至记得当年的细节。“‘文革’中,军宣队占领了他的家,把他多年的藏书和外文资料都扔了出来,有的放火烧了,有些被孩子撕了叠三角。我看他一下子老了很多,像是自言自语:‘书可以再买,资料太可惜啦,我本来是准备写书的。’说着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。这么多年,我只见他流过这一次泪。后来,他病重,我们去医院看他,他都没掉过泪。”说到这儿,冯宗仁的眼圈红了。

  袁正祥86岁,曾经当了多年农大图书馆馆长。个子不高,看起来依然精干,耳朵也不背。“昨天听说你们要了解涂院长的情况,我怕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,专门写了个稿。”这位老先生语速很慢,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似在推敲,还不时地看看稿纸,生怕有遗漏。

  听说我们还想找一些涂治的资料,他用义不容辞的语气说:“我去给你们找。”半小时后,他找来两本新农大的内部出版物,崭新崭新的,极郑重地翻开目录,指给我:“这几篇文章你回去看看,书都送给你了。”

  三

  涂治先生的儿子,80岁的涂光一住在黑龙江路、市建设厅家属院内。他毕业于上海同济大学,上个世纪50年代被分配到新疆,退休前曾是乌鲁木齐市建设厅的高工。

  “这几年来家里采访的媒体不少,央视来过三次,新疆电视台来过两次。”听涂光一这么说,我顿时没了发现“独家新闻”的快感,但是心里却暖暖的:这个世界在疾速飞奔,可是并没有忘记涂治这样的人。

  涂光一对父亲的回忆是支离破碎的。这不是他的错,涂治生前最忙的时候曾身兼20多个职务,哪里有时间和孩子们相处。

  “父亲一直鼓励我们靠自己的努力,不要靠他的关系。我还有个大哥一直在湖北老家,当了一辈子农民。父亲其实一直很爱他,后来他生病,父亲一次给他寄了2000元。”

  “‘文革’时,乌鲁木齐市最繁华商业中心‘大十字’贴着巨型标语,‘打倒新疆最大的反动学术权威涂治’。在人民广场开批斗会,后来他被隔离了4年,是死是活家里都不知道。后来听说他天天扫厕所。1972年,一个美国科学代表团访华,周总理接见。涂治当年在明尼苏达大学的同学问到他,周总理把电话打到新疆,他才得以‘解放’。”

  涂光一拿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相片,一位白发苍然的老者穿着家常的毛衣,靠在一把旧藤椅上,脸上有劫后余生的从容和安详。我想起在网上见过的一张涂治的旧照片,敦厚的国字脸,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掠过宽阔的额头,微笑的双目中充满热情和坚定。那张照片应该是新疆和平解放不久拍的,涂治50岁上下的时候,那时他刚刚加入中国共产党,和那个年代所有渴望报效祖国的知识分子一样,希望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年轻的共和国。两张照片相距20多年,他已不复当年风华正茂的样子,但是眼里的热情和坚定并没改变。

  1975年,新疆冬小麦出现大面积冻害,年逾古稀的涂治不顾医生的劝阻,拄着拐杖到受灾地区调查灾情。一年后,他就去世了。

  1979年5月7日《新疆日报》用几乎一个版的篇幅刊发了《关于迅速发展新疆农林牧业生产的意见》一文。这是涂治去世前一年在病痛中赶出来,呈报自治区领导的。

  “去世前,父亲想看看和周总理合影的照片。那是1949年9月,共和国成立前夕,当时还在从事地下活动的他作为特邀代表,出席了全国第一届政协会议。返回新疆时,周总理亲自到机场为新疆代表团送行时,在候机室前和他话别。原来的照片很小,怕他看不清,我专门去照相馆放大,送到病床前。”涂光一告诉我。

  不久于人世的涂治一定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,想起了共和国成立之初,那段壮怀激烈的岁月,想起了科学报国的理想,想起了那个毕生不渝的“强疆梦”。

  “‘文革’中受到过那样的迫害,涂先生抱怨过吗?”我突然问道。

  “他到死都没有一句抱怨的话。”涂光一笑道。

  我被震了一下。这一代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,我们注定只能仰视。

  还好,这个世界从未忘记他们。相信,即使再过很多年,依然会有人讲起涂治先生和那一代知识分子的故事。

  (2015年3月12日《新疆日报》A09宝地)

[ 责任编辑:赵晓露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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